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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遗失的炊烟
    来源:武进日报 编辑: 日期:2019-04-09 16:22:36  报料热线:86598222

      □ 简淡

      思乡

      车子行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,大自然给予的美景目不暇接,在高低转折间,总会让人防不胜防,本以为眼前这个已是恰到好处了,谁知往往在下个豁然开朗处,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。

      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急转之后,一缕轻烟跳入我的眼帘,似云非云、似雾非雾,顺着轻烟往下追溯,在遥远的山坳里、浓密的树梢间,一根依稀灰白的烟囱若隐若现。看看时间,已是傍晚,西坠的夕阳就斜斜地挂在轻烟的上空,家的感觉扑面而来。

      这应该是炊烟吧,我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看到过炊烟了,我常想,以后恐怕再也看不到了,这缕缕青黛色的轻烟,被时间的暴风刮得四下飘散,渐渐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
      我的童年是伴随着土地和柴草的香味度过的。小时候家里穷,没有钟更没有手表,在田地间劳作时,太阳和炊烟便是大家的钟表。

      每天放学后,我会和村上的小伙伴们一起割猪草,那是属于大家的快乐时光。走在前面拎着大篮子的两三个,总是做姐姐的;跟在后面拎小篮子的四五个,就是妹妹或者弟弟了。姐姐们低头嘀咕说笑时,会把妹妹弟弟们赶到自己身后去,小女孩们也有心思,谁知道妹妹弟弟们会不会去向父母告状呢?

      一边说笑一边手脚麻利地割着猪草,还不时叫嚷着,“我这棵草是猪血草,猪吃了会长血。”“哎呀,我挑到一棵长筋草,我家的猪吃了一定会很有力气。”……每家每户那猪圈里的几头猪,承载了一个家庭的很多希翼,而大家,这些七八岁的小囡,某种程度上,就自觉地帮父母托起了这个希翼。

      不知不觉暮色微笼,这时候的篮子差不多都满了,沉甸甸的。姐姐们也不再说笑,而是手脚麻利地帮着妹妹弟弟们,把他们的篮子也装满,免得回家时被父母轻斥。也有弟弟妹妹玩得过头的,这时候姐姐们就动足了小脑筋,在篮子里架上一个枯枝三角架,上面撒上一层草,蓬蓬松松,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,回家时贴着墙根溜进去,轻轻松松就骗过了父母。现在想来,父母哪有不知道的,只是不忍心责备幼小的儿女罢了。

      当一缕缕炊烟在一个个高高的灰白色烟囱里飘出来的时候,大家知道,该回家了。姐姐们一手挎着篮子一手拉着弟弟妹妹,夜色降临,虽然姐姐自己还是一个小女孩,却深知自己的责任,在炊烟后面的父母,等着他们平安回家呢。倘若到了差不多的时间,看不到自家那熟悉的炊烟,心里就会七上八下,不时频频昂首,直到看见了,才定下心来。

      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,父母称为爹爹和姆妈,爹的发音类似普通话“嗲”的第一声平音。每次傍晚一进家门,我总会脆生生地喊着:“姆妈——爹爹——”那长长的尾音,带着小女孩的娇憨,一定是很好听的,不然难得一笑的父母,为什么也会微笑着温柔地说:“回来了。”

      姆妈和爹爹话语不多,但脸上的微笑和眼里一闪而过的一抹慈爱,与以往我和妹妹跨进家门时的一模一样。“回来了”,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在我幼小的心里,就是家,就是父母对自己的爱。

      如今,只要一回家,父母和我见面的第一句话,还是那一成不变的三个字,“回来了”,以及满脸皱褶里仿佛要溢出来的慈爱,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,片刻之前还是那个两根辫子被扯得一高一低、不知在哪里疯玩过了、冒冒失失闯到他们面前脆生生叫着“姆妈——爹爹——”的娇憨的小囡妮。

      “回来了”,这三个字,就像记忆里屋后那条清澈澄净的河流,从父母的话语里流向我的耳朵里,继而也流向我内心深处,让它像小时候那样快乐和满足,应该是父母最大的心愿了吧。

      又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急转弯,蓦然回首,已找不到刚才的袅袅轻烟,前面的风景取代了它。记忆,也和这炊烟一样,飘飘渺渺离我渐行渐远。摸摸自己的口袋,里面装满了东西,可此时此刻,我想把它们统统倒掉,装一袋摸不着抓不住的炊烟,带着它走完我剩下的旅途。

      大家的口袋,就像一个沙漏,装得越来越多却永远也装不满,而不知不觉遗漏掉的,永远是最最重要和一去不复返的东西。

    遗失的炊烟

    责编: zhuangenhu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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